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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克里斯托!这个褐色的、给人以陈旧之感的星球,连它的内部也是这种色调。
  这是个蕴藏着丰富矿产的、粗犷的、到处渗透着殖民地气息的小城市。它也是克里斯托的重要经济城市。卡罗琳和杰克从停放在城市中央的飞船上,兴奋地走了下来。他们充满好奇心地走在一条喧闹的街上,这是这个城市的主要街道。街道两旁错落有致地排着各种各样的商店,商店的后面是一座座巨大的熔炉和工厂,一排排巨大的烟囱正在吞云吐雾般地往外喷着烟雾,空气质量非常糟糕。街上,挤满了来自各地、甚至外星球的矿工。也许,殖民地的气息就是从这些不同肤色、形貌的矿工身上得到具体体现的吧。衣着肮脏的矿工们三五成群地集结在一起,他们要在回矿前抓紧时间打牌、抽烟、喝酒或者喝咖啡……整个克里斯托星球看上去陈旧而且粗野。因而,当卡罗琳和杰克行走在人群中时,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卡罗琳和杰克沿着这条街左顾右盼着。最后,在这条嘈杂不堪的街道尽头,卡罗琳终于找到了一个挂着“DROIDS”招牌的房屋。“DROIDS”是西蒙笔记本里提到的秘密实验室的名称。卡罗琳高兴地拉着杰克的手来到这座屋子前,却不免有些失望。这不过是一个小商店而已,简直无法将它跟一个高科技实验室联想到一起。
  杰克倒是显得有几分高兴。他饶有兴致地将脑袋凑在玻璃门上,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字:银河机器人,品种齐全,模样丰富,尺寸合宜。
  机器人可向来都是杰克的最爱,他迫不及待地跑进商店里。杰克的眼前突然一亮,这家商店果然名不虚传。只见商店的隔板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器人。杰克简直爱死它们了。他仰起脖子,站在隔板前面慢慢地挪动着步子。
  “凡是你能想到的,我保证这儿都有!”这时候,一个长着圆脸,说起话来很快活的男人出现在杰克面前,竭诚向杰克推荐他的商品。他就是这个商店的主人——海默。
  杰克对这样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他虽然喜欢,可是,他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杰克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他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呢。
  “来,不要害羞,我有适合你的机器人。这个是肯顿972,又强壮又能干,单手就能举起200千克的东西来,而且,即使在7200度的高温下也绝不变形……”
  “但是我们……”杰克吞吞吐吐地说。他想跟店主人表明,他不是来买这些机器人的。但店主人真是太热情了,杰克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
  “啊,霍尔金的怎么样?解开相对论,或是帮忙打理银行账户……”
  “我们只是想要……”杰克刚开口,便又被打断了。
  “IDMT型开拓者,EX2新型管家,阿尔法450……”海默热情地、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这时,杰克只得拉着他的手,制止他继续介绍下去。
  “我很高兴听到这些。但是……”杰克指了指正在附近专注打量着这间小店的卡罗琳,继续说,“我们只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叫海默。”
  “祝贺你,你们已经找到了,我就是。我能为你们做什么?”海默高兴地说。
  “我是杰克?维尔。”杰克介绍自己的时候,卡罗琳过来了,杰克接着介绍道:“这是我妈妈卡罗琳。”
  海默眯起眼睛,眉毛不自觉地拧紧,上下打量着杰克,杰克注意到,海默活泼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把你的手给我!”海默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说道。
  杰克迷惑不解地看了看海默,又看了看妈妈,妈妈递给杰克一个同意的眼神,杰克终于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当海默的手碰到杰克的手指时,海默的手指突然亮了,就像通了电的灯泡似的。杰克和卡罗琳惊异得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在玩魔术吗?
  海默像没事儿一样朝杰克和卡罗琳看了看,表情依然严肃,然后在杰克和卡罗琳的惊异中不紧不慢地摊开手,并从另一只手臂上取下一块儿像锡纸一样、但非常坚硬的薄片,露出了数码显示屏。海默请杰克伸出手指在显示屏上触摸了一下,里面很快显示出杰克的DNA,确认了杰克的身份。
  海默严肃紧张的面庞这才微微绽开笑容。是的,杰克刚刚通过了海默的测试,这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杰克和卡罗琳一直目瞪口呆,他们对海默的举动简直惊讶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你……也是机器人?”卡罗琳试探性地问道。
  “这不可能!”杰克自信地否认道。他围着海默转了一圈儿,无论是皮肤、表情还是别的什么,跟人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你有惊人的观察力!”海默微笑着对卡罗琳赞许道。
  “可是……你几乎完美无缺。”杰克惊叹道。
  “几乎?哈哈……”海默反问之后,快乐地大笑起来。但说实话,海默可不喜欢杰克用“几乎”这个词来界定他。海默觉得自己完全美得跟人类没有丝毫差别。海默有点儿耿耿于怀地绕到柜台前,然后将手伸到柜台后面按了一个按钮。这时候,商店的门便自动关上了,紧接着,窗户也——合上了。营业标牌自动转换为:歇业。
  商店内顿时变得暗淡起来。卡罗琳和杰克不知道海默即将要干什么,他们只得静静地跟在海默的身后。就在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了海默的声音。
  “西蒙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创造了我。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谁也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们七年了。因为我没有进入西蒙实验室的权限。只有你和杰克符合他设定的DNA密码。开门吧,去见你的父亲。”海默说道。
  呼!柜台底下,一道暗门被打开了,杰克和卡罗琳脚底下像踩空了一样,却不偏不倚地掉进了一个小车的椅子里,机器蜂跟着他们。前面是一个向前延伸且向下倾斜的地道。突然,小车开始顺着这个地道迅速地向前滑。暗门处,海默熄灭了他指尖的灯对自己满意地说道:“海默,你的任务完成了!”
  小车将卡罗琳和杰克带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就是西蒙的实验室。这是卡罗琳和杰克第一次进入这个实验室,但实验室里仿佛充满了西蒙的气息,一切又显得那么熟悉。
  西蒙的实验室里各种设备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只是多了些灰尘和蜘蛛网,还有一个蘑菇。杰克和卡罗琳被那个巨大无比的蘑菇给迷住了。这个蘑菇很奇怪地和一些仪器搭在一起。这时,卡罗琳从地上捡起他们一家人的合影,深情地看着照片上的西蒙,她用衣袖掸去落在照片上的灰尘。她被这张照片情不自禁地带入到有西蒙的幸福时光里。
  杰克环顾四周,迫切地想要从这个实验室里找到关于爸爸的一切线索。这时,他发现了半躺在墙角的机器人阿瑟。阿瑟被一块粗壮的蘑菇树碎片压着,早已失去了生命。杰克站在阿瑟面前,呆呆地伤心地看着它,像是在向一个死人默哀一样。
  卡罗琳注意到杰克的异样,好奇地顺着杰克的眼神往下看,看见了倒在墙角的阿瑟。
  “阿瑟!”卡罗琳惊讶地叫着,然后指着压在它身上的那块大蘑菇碎片对杰克说:“可怜的阿瑟是被这块粗家伙给压死的。”
  卡罗琳和杰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压在阿瑟身上的一大块儿蘑菇树碎片搬开,然后将阿瑟靠在墙壁上。
  “阿瑟?阿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卡罗琳摇着它的肩膀,试图想将阿瑟摇醒。可是阿瑟始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卡罗琳有些沮丧地凝视着阿瑟,并难过地用手轻轻地拂去落在它身上的灰尘,将它的手从地上拿起来,平放在它的腿上,喃喃说道,“可怜的阿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阿瑟这个样子,卡罗琳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西蒙。唔,也许西蒙也……她真不敢想象下去。只得低着头偷偷地抹眼泪。
  “妈妈,我想阿瑟已经有七年没开口说过话了。”杰克难过地说。
  杰克蹲在阿瑟面前,仔细打量阿瑟,逐一地检查着每一个关节和联接之处,他想看看它还有没有被救活的希望。杰克清楚,只有阿瑟知道七年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此刻,杰克最大的心愿就是修复阿瑟,他围着它四处寻找故障出在哪儿。最后,他打开阿瑟后背的那个置放能量板——它是机器人阿瑟的心脏,终于发现了故障的出处。这个故障非常棘手,修复的希望很渺茫。
  “它的能量板好像已经被损坏了。”杰克一点儿也不乐观地说。杰克环顾实验室四周,当他看到三维显示屏时,眼睛突然一亮,那是智慧和灵气在闪光,“等等,我有主意了。”
  杰克从地上找到了一些多余的电缆,然后开始忙碌起来。他把阿瑟绑在显示屏的能量供应器上,当电能通过时,阿瑟开始慢慢苏醒了。阿瑟醒过来了。它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一样,可是这一觉让它一点儿也不舒服。
  “维尔太太?”阿瑟看见自己的大腿被压扁了,身上还有好几处伤痕,有点儿无奈地摊摊手,“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阿瑟是个特别爱美的机器人,它像绅士一样,特别注重外表。
  “至少你还很完整,虽然欠缺完美!”卡罗琳看到阿瑟,一副可以原谅的表情。她既激动又高兴,然后问:“阿瑟,发生了什么事?西蒙在哪儿?”
  “在处女座星云上。”阿瑟停了一下,它从卡罗琳脸上看出了疑惑不解,所以它有必要向她做一番解释,“那儿离地球两千七百二十万光年。卡罗琳仍然露出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杰克则一直在那个入口处进行检查。他知道爸爸出问题肯定出在入口上。入口已经被砸烂,沿边有好几个缺口。
  “没错,肯定就是这个!爸爸一直研究三年的那个秘密项目。”杰克十分肯定地喃喃自语道。但他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项目。他疑惑地看着阿瑟,继续听阿瑟介绍这个入口。
  “这是魔比斯场入口,根据‘内部传输环’的理论建立的。”阿瑟认为自己说得非常清楚。可是,它看到卡罗琳和杰克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充满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懂它在说什么。阿瑟也显得有几分无奈,因为它说的已经够清楚的了。
  “你……可不可以解释得再简单一点儿?”卡罗琳看着阿瑟突然请求道。魔比斯场入口?“内部传输环”理论?卡罗琳可从来没听过这新鲜的玩意儿。
  “当三维锥环扭转到180度的时候,它就会形成一个二维数学形态,成为魔比斯带。然后,扭转两个空间的参数,这样,维尔博士就可以建立第三个参数,即使距离……”
  “这个……”卡罗琳显然还是不能够理解,她打断阿瑟的话,“这个就是你所谓的简单吗?”卡罗琳有种越听越糊涂的感觉。
  “维尔博士创建了一个通道,可以到达已知宇宙的任何地方。”阿瑟接受卡罗琳的提议,努力地朝着卡罗琳希望的那样去解释。
  这时,卡罗琳听到一阵响声。原来是杰克无意中将那个入口打开了。卡罗琳对阿瑟说的那些叫人难懂的话没有兴趣了,她觉得听这一大堆难懂的话不如去看看那个被打开的入口更容易理解。
  “只要走进这个入口,就可以到达宇宙的任何地方?”杰克可是听到阿瑟刚才说过的这句话的。于是他指着入口,一脸疑惑和好奇地问阿瑟。
  “就是这个……把西蒙带到三千万光年远的地方去了吗?”卡罗琳伸着脑袋往入口里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地说,维尔太太,是两千七百二十万光年。”阿瑟是个较真儿的人,当它纠正卡罗琳话中的错误后,指着那个巨大的蘑菇树说:“西蒙遭到那个星球生物的袭击,就是这棵树压垮了通道,毁坏了入口。”此刻,阿瑟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懊悔说道:“我应该保护维尔博士的,我尽我所能地救他,但是……还是失败了。”阿瑟一脸的自责。
  杰克将目光从阿瑟脸上重新移到入口问道:“你可不可以重建入口,再次启动它?”
  阿瑟沉思了一会儿后,仍然有点儿犹豫地说:“这得看毁坏的程度了。”
  阿瑟走近入口处,将手臂插进一个插座,但什么动静也没有。接着它又用了另一种方法,还是没动静。它接连用了好几种办法,结果都一样。最后,阿瑟生气地朝倒在一旁的仪器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没想到,奇迹出现了,仪器上出现了让大家惊奇的一幕:入口处突然重新连接上了!
  可是,一个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控制监视器上的数据稳定程度只有72%。这离安全标准差得简直太远了。
  “要进入入口,必须达到维尔博士的安全要求。稳定程度必须达到90%以上。”阿瑟有些沮丧地看着监视器说道。
  卡罗琳和杰克焦虑地互相对视着。阿瑟尽其所能地提高稳定程度,但是数据一直处在不稳定之中。不过,随着不断努力地操控,他们还是看到了希望。此时,数据正逐渐向着90%爬升,当数据上升到了80%时,阿瑟和卡罗琳,还有杰克,仿佛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稳定程度又开始渐渐地下降了。
  “76%,75%……稳定程度在不断地下降!”杰克恐慌地看着卡罗琳说道。阿瑟已经尽其所能地控制数据下降的趋势,但是稳定程度仍然在往下滑。
  “怎么办,阿瑟?还在往下降呢。”杰克心急如焚地看着阿瑟,但它已经没有一点儿办法了。
  数据还在以0。1的数值往下降,当数据降到了70%,整个实验室的气氛变得非常紧张。这时,杰克看着妈妈,突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专注地看着下降的稳定度,又看了看入口。然后,他又一次看了看卡罗琳。
  杰克的这一眼,让卡罗琳顿时感到惶恐不安。显然,她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还没来得及等她阻止,杰克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不!”卡罗琳伸出手,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但她什么也没抓住,除了空气之外。
  一切都太迟了!杰克当着痛哭的卡罗琳的面,跳入了魔比斯场入口。可以肯定,入口的安全度只有70%,杰克跳入入口的举动再次超出了入口电路的负荷,稳定程度迅速降到了35%。杰克若想返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卡罗琳伤心欲绝,她冲到入口处正要紧跟着杰克一起跳进去时,阿瑟眼疾手快地用它的电子手臂挡住了卡罗琳。她想要挣脱阿瑟,可不太容易。阿瑟的手像钳子一样抓紧了她的手臂。
  “我要找我的儿子!”卡罗琳嚎啕大哭,边哭叫着边想挣脱阿瑟的手臂。
  “不,你会被蒸发掉的。”阿瑟极力劝阻。
  卡罗琳停止挣扎,她知道和阿瑟在这里争吵是没有用的。不过,她还是用期待的、求助的眼神看着阿瑟,她希望阿瑟一定要想想办法。阿瑟理解卡罗琳此刻的心情。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努力。可是,最后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据往下降。
  然而,好现象又出现了,数据又开始往上爬升了。阿瑟狂热地操作着,它启动了入口的能量,但却适得其反。入口像短路的电线一样发出嗞嗞的响声,最后完全像炸开的锅一样。
  卡罗琳惊恐地看着一切变化,她已经感到绝望了,神情开始有些恍惚。卡罗琳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先是失去了丈夫,现在儿子又没了……她已无力支撑,慢慢蹲下身子,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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